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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与王献可一家的交游

发布时间: 2018-06-01    作者:中国书画家网   来源:中国书画家网

  黄庭坚流放黔、戎之际,生活与心境都经历了各种磨难,而其书法创作却达到了成熟。这期间,黄庭坚颇受当地官僚黔州太守曹高羽,戎州太守彭道微等人的器重,而其中官位最为显赫的是当时任泸州太守抚边使的王献可。事实上,黄庭坚与王献可一家的交游也是黄庭坚流寓黔、戎历时最久的,一直持续到建中靖国元年黄山谷东归之后。王、黄交游的内容也颇为广泛,对黄庭坚的流寓生活无疑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笔者通过对黄山谷书信、诗文的疏理对这一交游时间进行了界定,并纠正了一些文献中存在的错误。

  一 王献可、黄庭坚交游的开始

  王献可,字补之,泽州(今山西晋城)人,元祐七年累官知麟州、西作坊使。因擅自统兵追击夏人勒停,起为英州刺史知泸州。绍圣中知泸州。元符初迁左骐骥使,权发遣梓夔路钤辖,管勾泸南沿边安抚使公事。元符二年五月,坐元祐中上书议论朝政罢职。崇宁初入元祐党籍。《元祐党人传》卷九,《山西通志》卷一百二十有传。

  黄、王交游,始于治平年中黄庭坚对王献可的耳闻。此事记载在《答王补之书》:

  “庭坚再拜,补之使君阁下。治平中在场屋间,尝与李师载兄弟游,因熟知阁下才德。此时方以见闻寡浅,日夜刻意读书,未尝接人事,故不得望颜色。其后从任东西,忧患凉倒,每见师载,犹能道补之出处。今者不肖得罪简牍,弃绝明时,万死投荒,一身吊影,不复齿于士大夫矣。所以虽闻阁下近在泸南,而不敢通书。忽蒙赐教,礼盛而使勤,词恭而意笃,所以奉王公大人者,投之御魉魅苟活人之前,始惧而不敢当,读之赧然。惟是先公全州之政,名实相权,重以李诚之所论,可信不疑。顾流人罪垢不可洗湔,虽强颜称述,但污辱先公耳。惟阁下文武不疚,治边郡有声,是将震耀功伐,自昭于青云之上,以笃前人之烈,宜当属之王公大人得意之士,而自贬损,托名于不肖,何哉?在中朝时,挟文章、有名誉、居庭坚之右者甚众,阁下不取诸彼而取诸此,何好恶酸咸,与时异哉?平居其言不见信于人,况于罪戾有言不信之时,阁下何取焉?加以忧患之余,神明去干,旧所记书,昏忘略尽,穷乡又无书史可备寻绎,提笔临纸,茫然不知所云。而辱语托丁宁,期于必得,勉辄成命,书其大略。言语昧陋,安能增光辉万一,以慰孝子之思,以满全人之意?边授来使,病于夏畦。庭坚再拜。”

  黄庭坚 藏镪帖(又名《致明叔同年尺牍》)20.5cm×28.5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这里的李师载兄弟是李师载和李师中二人。李师载事迹失考,黄庭坚有《赋未见君子忧心靡乐人韵寄李师载》,有“同陞吏部曹,往在纪丁未。别离感寒暑,岁星行十二”之句,应是指李师载与黄庭坚治平四年(一○六七)同登进士科。李诚之就是李师中,《宋史》有传,进士出身。累官中允,历官提点广西刑狱。熙宁初年,拜天章阁待制、知秦州。后为吕惠卿所排挤,贬和州团练使,迁至右司郎中。元丰元年卒。显然,黄庭坚久从李氏兄弟闻王献可的名声,而李师载似乎与王献可关系非常近,在黄庭坚给王献可另一封信中还特别提到“师载困于简单瓢,承侧然念之,仰见不忘平生之义”,则是王献可的信中提到王献可对落魄的李师载的照拂。

  信中提到的另一件重要事情,就是王献可是来求黄山谷为其作文,而且是一篇很重要的文字,即他的父亲的碑文。显然,黄庭坚谦逊之后,还是完成了王献可的嘱托。其后,王献可对这篇文章很满意,只提出了很少的修改意见并请求黄庭坚书写碑文和碑额。这一修改和黄庭坚大字书写碑文的事情,记载在黄庭坚的另一封信里:

  “先公潜德之光,虽未显于中朝,而清湘之民传世奉祠,此非人力所能致也。托于不肖之文,曾不足以发挥万一。过蒙称谢,愧不可言。谨如来论,改定数字,大书并作碑额。衰惫,勉为之,殊不足观,不知堪入石否,更冀裁酌。”

  这篇碑文,就是《全州盘石庙碑》:“盘石庙者,在州之西,乃故全州使君王侯庙也……侯之子献可登进士第,民持酒相庆曰:「吾父宜有子也。」”云云。《黄庭坚年谱新编》记黄、王交游始于绍圣四年春“泸州太守王献可以书来求山谷为其作书”并引用了《答王补之书》,显然有误。

  从《答王补之书》这封信看来,是王献可先遣使送信与黄庭坚。但是,这显然不是答复王献可给黄山谷的第一封信。查考《黄庭坚全集》,黄庭坚与王献可的信札一共有四十四封。黄庭坚自绍圣二年四月至黔,王献可元符二年秋去世一共五年,考虑到古人的通信手段及交通技术,推断这些应接近全部的给王献可的信札。这五年中,王、黄频繁的书信往来中,涉及到十分广泛的内容。除了平常的嘘寒问暖外,更涉及礼物馈赠、人才推荐和书法的交流等。下面依据这些信的内容,来推断王、黄交游开始的具体时间及交游的内容。

  北宋 黄庭坚 荆州帖 (致公蕴知县宣德执事尺牍)43.2cm×31.2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黄庭坚将一家四十余口寄住芜州,于绍圣二年四月,在兄长元明的陪伴下到黔并上《谢黔州安置表》,而兄元明是年六月东归。同年七月,弟知命自芜湖携黄庭坚家人出发来黔,绍圣三年五月到,随后知命携其妾访时为涪陵尉之嗣直(叔向)十余月,生侄儿牛儿。这些事情令在流放中的黄庭坚心情大为改观。以此为界,则不难推出王、黄交游的年限。可以确定是元符二年七月之前的,有如下二札:“谪官寒冷,人皆掉臂而不顾,乃蒙遣使赐书存问,勤勤悃悃,恩意千万,感激无以为喻,俸余为赐甚惠厚,颇助衣食之源。但愧拙于谋生,一失官财,以口腹累人,愧不可言。某兄弟同庖四十口,得罪以来,势不可扶携,皆寓太平州之芜湖县,粗营柴米之资,令可卒岁。乃来伯氏授越州司理,小侄朴授抗州盐官尉,皆腊月阙,可分骨肉相养也。某比茸江滨一舍,粗可御寒暑,已分长为黔州民矣。长者未归朝廷,自此时可修问。谨奉手状,不能万一。”(《答泸州安抚王补之》)

  “天气差凉,即日不审尊候何似?伏惟樽俎折冲,蛮夷安业,百福所会,有神相之。想僚佐多佳士,有以宴乐之。某忧患之余,癯瘠未复,须发半白,学问之气衰苶。惟是自断才力,百无所堪,已成铁人石心,亦无儿女之恋矣。无缘言面一笑,聊因笔墨,以通倾倒之意。守倅皆中朝士人,相待甚厚,为幸不细也。存问勤笃,故缕及此。”(《答泸州安抚王补之》)

  《答泸州安抚王补之》札中“某兄弟同庖四十口……皆寓太平州之芜湖县”,是庭坚赴黔时的情况,还未提及绍圣二年七月弟知命即携其子、妾及庭坚家人赴黔之事,则此信必在本年七月之前。与“某比茸江滨一舍,粗可御寒暑”时间亦合。《答泸州安抚王补之》中“天气差凉”又“亦无儿女之恋矣”,也是这段时间无奈心情的体现。但语气“存问勤笃,故缕及此。”似在《答泸州安抚王补之》信札之后。所以,王、黄的交游,至迟是在绍圣二年夏天或更早。

  从以上这四封信札的语气来看,也可以看出一个从严肃到轻松的逐渐转变,应该是王、黄二人渐熟后愈加随意的体现。虽然看不到王献可书信的内容,也可以从这些答信猜测到这位守边大臣对黄庭坚的尊敬和细致的关怀。

  二 王献可、黄庭坚见面的时间

  文献中没有明确记录王、黄见面的时间。但是据流传的信札,我们也可以大致推测这一时间。黄庭坚于元符元年(绍圣五年)春被旨移戎州,三月出发,六月初到达戎州。王献可与黄庭坚的见面,应该发生在黄庭坚从黔州经过泸州至戎的路上。

  与王、黄会面相关的,是以下的几段文字:

  “再拜启。春末被旨移戒州,谓计日可参候,故不复拜状。而多病就医药,所至淹留,凡三易舟,乃得及此。比来不审尊候何如?叹早得雨,想少慰忧民之意。某捐弃漂没,衰病慵惰,久在林麓,已无衣冠,但有幅巾直裙,野人之服,恐不可造公门,谨勒手状承动静。”(《答温州安抚王补之》)

  “使君于我,无平生懽,自我投荒,卹予饥寒。有白头新,有倾盖旧,三月渡泸,一笑握手。谁云此别,遂隔终天,临风寓奠,有泪如川。”(《祭王补之安抚文》)

  北宋 黄庭坚 苦笋赋 51.2cm×31.7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钦想风流有日,邂逅获奉绪余,少慰摄曏往。不肖放荡林泉间,已成寒灰槁木,尚蒙长者过当爱护,使立于无悔之地,敬佩嘉德,无以为喻。重辱手教,存问勤恳,感激感激!区区来日遂行,无缘瞻望,唯冀为国自寿,以须陆用。”(《答温州安抚王补之》)

  “别来虽累月,自以罪戾不复可湔祓,所过人视之,唯恐为渠作祟,故虽平居亲爱能忘其不肖者,亦不敢以书遇。如长者之庭,则未尝一曏往也。乃蒙九月十日赐教,存问勤恳,感慰无量。无缘瞻望,临书驰惰,千万伏祈为国自重,以须进用。”(《与王泸州书》)

  《答温州安抚王补之》札中“春末被旨移戒州,谓计日可参候,故不复拜状”,是元符元年迁戎的路上,且也表明在黔州期间没有与王献可见过面,而希望可能不久即能相会。“野人之服,恐不可造公门”,似为婉拒王献可的正式邀请。《祭王补之安抚文》中“三月渡泸”记载的应该是庭坚从黔南改迁戎州,三月从黔南出发,“溯流在道三月”(《与王观复书》),路过泸州时与王献可会面。而《答温州安抚王补之》“钦想风流有日,邂逅获奉绪余,少慰摄曏往……区区来日遂行,无缘瞻望”,则是见面之后的谢函,语气也颇似在行旅中,也必是离泸赴戎的路上。而上面的《答温州安抚王补之》“恐不可造公门”,也是“邂逅”的注脚。“不肖放荡林泉间,已成寒灰稿木”用语也与《与东川提举书》中的“寒灰摘槁木,不省世事”同,都是初到戎州时的语气。而《与王泸州书》中“别来虽累月”与“蒙九月十日赐教”时间也相吻合。根据这些这些材料,可以把王献可、黄庭坚的会面时间,锁定在元符元年五月间。

  黄、王具体见面时的情形是怎样的我们不能不提到杨湜《古今词话》中记载的一件广为流传的黄庭坚与官妓盼盼的故事:

  “涪翁过泸南,泸帅留府。会有官妓盼盼性颇聪慧,帅尝宠之。涪翁赠《浣溪沙》曰:「脚上鞋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但回波,料得有心怜宋玉。只应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幺。」盼盼拜谢,涪翁令唱词侑觞。盼盼唱《惜花容》曰:「少年看花双鬓绿,走马章台管弦逐。而今老更惜花深,终日看花看不足。座中美女颜如玉。为我一歌金缕曲。归时压得帽沿欹,头上春风红簌簌。」涪翁大喜。翌日出城游山寺,盼盼乞词。涪翁作《蓦山溪》以见意曰:「朝来春日,陡觉春山便。官柳艳明眉,戏秋千、谁家倩盼。烟滋露洒,草色媚横塘,平沙软。雕轮转。行乐闻管弦。追思年少,曾约寻芳伴。一醉几缠头,过扬州、朱帘尽卷。而今老矣,花似雾中看,欢喜浅。天涯远。信马归来晚。」”

  从这段记载来看,山谷在泸州不仅受到了王补之的盛情接待并居住王府,而且与官妓陈盼盼有一段不大不小的韵事。

  事实上,杨湜抄的这段《浣溪沙·脚上鞋儿四寸罗》一词,是秦少游的作品,却因《古今词话》这段故事而被收入黄庭坚的词集。虽然我们也不能排除黄庭坚用秦少游的词来讨好盼盼,但以黄山谷之才华,这个可能性也是不大的。另外,这一段故事在其他细节上也与黄山谷书信的记载颇多矛盾。一者,上面的《答温州安抚王补之》已经说明“野人之服,恐不可造公门”,则黄庭坚显然没有去王府居住的。那么,黄山谷在泸州住哪?黄山谷的《跋常山公书》云:“绍圣五年五月晦,避暑泸州大云寺。”二者,令节也有不合。黄山谷《与彦修知府书》云:“比因彭水人回,上状当已……留涪陵忽月余,今日遂成行……四月二十二日。”可见黄山谷三月离开黔南,在涪陵逗留月余,于四月二十二日才离开。在《书韩退之符读城南诗后》云:“绍圣五年五月戊午,上荔枝滩,极热。”据李金荣考证,唐宋时期,泸州城上下数十里的长江、沱江两岸,广植荔枝,黄山谷所谓“荔枝滩”当位于泸州境内。五月戊午即五月十一日,大约就是黄山谷到达泸州的时间。按上面的“绍圣五年五月晦”,则黄山谷至少五月底仍在泸州逗留。案元符元年立夏在四月二十七日,则山谷到泸州已经是初夏。尽管只是初夏,杨湜引用的黄山谷《蓦山溪》开首二句“朝来春日,陡觉春衫便”的春天的感觉,除了与黄山谷在泸州逗留的令节并不相合外,黄山谷信札中的“极热”“避暑”的实际情况也完全不能相应。

  从《答温州安抚王补之》中“三月渡泸,一笑握手。谁云此别,遂隔终天”来看,这次会面也是王、黄唯一一次的会面,则与盼盼的事情,也不可能在别的情形下发生。这里要注意的是,《黄庭坚全传》中王、黄的会面被安排在元符三年黄庭坚东归的路上,是完全与史实相悖的。事实上,王献可在元符二年五月罢泸州之后不久就因病去世,时在元符二年夏秋之间,在黄庭坚与王的子侄儿的通信中多次提到。

  北宋 黄庭坚 雪寒帖 (又称《致明叔同年尺牍》)17.5cm×28.8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以此看来,杨湜的这个故事完全是向壁虚造了,正好验证了宋人胡仔《苕溪渔隐丛话》早就说过,“《古今词话》,以古人好词人所共知者,易甲为乙,称其所作,仍随其词,牵会为说,殊无根蒂,皆不足信也。”

  这次见面,王献可显然给黄庭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在王献可罢泸州之后,黄庭坚有一封信安慰王献可:“秋暑,即日不审尊候何如?伏惟以义自将,夷险一致,饮食起居,有神相之。承忽被旨罢泸州,所处僻左,未知其详审尔。计即东去,此在庸庸之情,戚嗟若不可终日。顷窃观气质仁厚,神宇深静,事君之大节,可与冰雪争明,北叟之所以观倚。伏惟明公胸中落落,故不复为忧之耳。惟是无阶参侍,不胜驰惰,谨承动静。谨状。”(《与王泸州书》)

 三 王献可逝世的时间

  黄庭坚与王献可的最后几篇文字,都是在元符二年秋天。除了上面的信札外,还有:

  “再拜启。得雨,秋气明爽,伏惟燕处万福。见所赐家弟去月晦日书,悉得日用轻安,处进退之际,意虑欢然,惟有钦叹。承治行日就绪,何慰如之!虽瞻候未卜,而数闻君子之音,欣慰无数,读奉手状承动静。谨状。八月初四日,庭坚状上补之安抚明使君老兄阁下。家弟蒙赐手笔甚勤重,钦仰盛德,何日不勤。继当作记,奉承动静。庭坚再拜。”(《答温帅王补之》)

  《与王泸州书》中“承忽被旨罢泸州”,事在元符二年五月十八日,故秋暑当是同年秋天。札中“得雨,秋气明爽”,又“承治行日就绪”,则是天气渐凉,而王献可已经准备好拟定了东归的日程。这封信札时间显然是元符二年八月初四。

  另外,黄山谷词中尚有《洞仙歌·泸守王补之生日》:

  “月中丹桂,自风霜难老。阅尽人间盛衰草。望中秋,才有几日十分圆,霾风雨,云表常如永昼。不得文章力,自首防秋,谁念云中上功守。正注意得人雄,静扫河西,应难指、五湖归掉。问持节冯唐几时来,看再策勋名,印窠如斗。”(《洞仙歌·泸守王补之生日》)

  “望中秋,才有几日十分圆”,则王献可的生日当在八月十五前后。而“应难指、五湖归掉。问持节冯唐几时来,看再策勋名,印窠如斗”,使用了冯唐的典故,与苏轼“执节云中,何日遣冯唐”是一个意思,是鼓励王献可,认为他归隐时间尚没有来到,很快会重新得到朝廷的重用。《与王泸州书》札中的“事君之大节,可与冰雪争明,北叟之所以观倚”相应。以此看来,这也是一首遥寄的祝寿词,应该是王献可被罢泸州后用以鼓励王献可的,时间显然是元符二年的秋天,是记录中黄庭坚与王献可最后的通信文字。

  王献可与黄庭坚的交游,不幸的是以王献可去世而结束的。王献可逝世是意外地因病而起。

  “……王补之小疾,遂不起,令人哽塞。观其意,气殊未衰,不谓遽止此也。”(《答黔州陈监押书》)

  从上面的《洞仙歌》看来,王献可的逝世,应该在元符二年八月之后。王献可去世的时间下限,或可以从王献可去世后,黄庭坚与王献可的子侄儿的通信中推测:“审雪寒侍奉万福,为慰。知子飞兄弟居丧……”(《与甥王霖子均》)

  “霜寒……表姊太君当此百忧,眠食健否?”(《与甥王霖子均》)

  “安抚公即世,忽复见春”(《与甥王霖子均》)

  这里的“子飞兄弟”是王献可的儿子,“表姊太君”是王献可的嫂子。从“表姊太君”的称呼看,王献可与黄山谷是亲戚,这一亲戚关系也反映在一些书信对王献可的称呼“老兄”中。“雪寒”“霜寒”都是秋冬之事,“忽复见春”则是元符三年春天了。所以,王献可的去世,是在元符二年秋天。

  另外,黄山谷之弟知命访成都,尝过泸州受到王补之接待,元符二年春天乃至戎,在山谷多篇书信中提到。王补之也和知命多有书信来往。而黄庭坚也和王补之的幕僚多有往来,如旧识宋子茂等。

  四 王献可子侄儿与黄庭坚的交游

  黄庭坚与王献可的交游,更波及王献可的儿子和侄子。《黄庭坚全集》中还有黄庭坚给王献可子侄儿的书信二十九封,包括了长子王云(字子飞),次子王雩(字子予)和侄儿王霖(字子均)。

  王云,《宋史·列传一百一十六》有传,进士,从使高丽,撰《鸡林志》以进。擢秘书省校书郎,出知简州,迁陕西转运副使。宣和中,从童贯宣抚幕,入为兵部员外郎、起居中书舍人。王云也是第一个编辑黄庭坚文集的。王雩、王霖事迹失考。《黄庭坚全传》中,王霖也被认为是王献可的儿子之误。这一关系,黄庭坚在上面所引的多封手札中都有提及。最明显的是如下这封王献可去世后用以安慰王霖并问候其母亲的信:

  “祸变无常,贤叔安抚使君奄弃盛时,问问惊但,不能处惰。伏惟少孤流落,来依犹父之德,当此大变,哀痛何胜?奈何奈何!惟表姊太君,虽嫂叔之别,礼所远嫌,而贤叔孝友之义,兼倍常人,想哀戚亦不可言。日月不居,逝者益远,永怀敦睦,何时可忘。千万以前人之意,照顾子飞兄弟衣袋体粥。”(《与甥王霖书》)

  秋碧堂法书中所刻《阴长生诗》

  以此可见,王霖为黄庭坚之外甥,其母为黄庭坚表姐,王献可的大嫂,因此王献可是王霖的叔父无疑,其父是王补之之兄长。“伏惟少孤流落,来依犹父之德”,显然王霖早孤,一家人都来依靠王献可而居。”《黄庭坚全集·索引》中径称“表姊太君”为王献可之妻,与《黄庭坚全传》中的错误是一样的。王献可的妻子,实际上是刘仲更之女,见《跋王子予外祖刘仲更墨迹》。至于王霖母亲与黄庭坚的具体亲戚关系,尚需更多的资料考察。或许是因为这一层关系,在黄庭坚给王献可的很多信中,都一律称王献可为“老兄”,如《答温帅王补之》。其中有一封信是写自黔中。

  王献可子侄儿兄弟与黄的交游,应该始于黄庭坚尚在黔州之时。在黄庭坚答王献可的信中,有数札提及此事:

  “夏气暄浊,不审尊候何如?伏想樽俎折冲,蛮夏安业,斋阁豫暇,亦有文史之乐。扈县时得安问,先辈几时可到侍旁?季子讲学,有日新之功。近巡教张侍禁回,上状,并漫送施黔茶,当已彻听下。某春来噉苦笋多,乃苦心痛,殊恶,虽进极温燥药得无恙,然遂不能多饮茗,亦殊损减人光彩。王子敬所谓都不复得小失和,亦不复得妄近生冷,体气顿至此,令人绝叹者也。舍弟知命将其雏往视涪尉,未还。不肖既不复出门,饥饱寝处,颇得自遂。无缘瞻奉,临书增怀。谨奉状。”(《与王泸州书》)

  “前蒙附郭殿直所赐书,并得蛮弓弢作卧茵,及余甘二种,即作书附江安尉李偳道谢,并致双井去,不审已彻左右否?郭殿直近方到此,问得动静甚悉,以慰怀仰。即日春寒,不审尊候何如?伏惟卧阁宴安,折冲千里之外,夷夏无不得其职,明神扶佑,百福所会。令嗣及解元想数得安问。两令郎尤淳谨,喜读书,此亦长年可喜事也。前守曹供备己解官去,新守高羽,左藏旦之弟也,老练廉动,往亦久在场屋,不易得也。虽闲居,与郡中不相关,亦托庇焉。某比苦脚气时作,头眩,胫中痛,虽不妨寝饭,亦是老态渐出。因自杜门,不复与人间庆吊相接,林下唯与二三道人共斋粥,似差胜。舍弟儿侄辈不窘衣食,便是了一生,无足胎念。无缘参承,千万为国自重。谨勒手状。正月十二日,庭坚再拜上补之安抚团练阁下。”(《与王泸州书》)

  《与王泸州书》中“夏气暄浊”,又“舍弟知命将其雏往视涪尉”,则必是绍圣三年夏日事,“季子讲学,有日新之功”,则显然次子王雩已经在从黄庭坚学习。《与王泸州书》札又云:“令嗣及解元想数得安问。两令郎尤淳谨,喜读书,此亦长年可喜事也”,则是王云也加入了学习的行列。《与王泸州书》札中“正月十二日”,《年谱新编》考为元符四年,可从。从这些记录中可见至少早至绍圣三年夏,王霖、王雩已经在黔州跟随黄庭坚学习。这里的“解元”应该是指王雩乡试得榜:

  “扈县想时得安问。见省榜,得第二郎君姓名,奉助懽喜。此犹未见赐第之书,度必取巍科也。季子学问必有日新之功,想更激发。示喻唐道人称述小子人物,愧悚愧悚!小子相今年十四,骨气差厖厚,读书不甚费人鞭策,但义理之性不甚发耳。过荷齿记,故具之。”(《答泸州安抚王补之》)

  “小子相今年十四”,则是绍圣四年的事。王雩在黔州的事实,还可以从绍圣四年为子予书《阴长生诗》的跋文中得到应证:

  “忠州半都山仙都观朝金殿西壁,有天成四年人书阴真君诗三章。余同年许少章以为真汉人文章也。以余考之,信然。因试笔,偶得佳纸,为钞此诗以与王泸州补之之季子……绍圣四年四月丙午禅月楼中书。”(《书阴真君诗后》)

  此处“为钞此诗以与王泸州补之之季子”也不言“寄”,则王雩必已在侧,则子予从黄庭坚游更在绍圣四年春之前。

  “顿首。前日遣诸兵还,寓书当已彻斋几。即日暑气益侵,不审何如?伏惟侍奉熙庆,退食敏脩,日用安吉;子均、子与相从讲学,有日新之功。子茂所领甚冗,亦得暇时来近文字否?但恐樽酒谑浪,费日多耳。某比无他,得舍弟到眼前,甚慰。儿辈亦随缘令读书,不欲迫逆之,平生自不得此物秋毫力耳。自此欲屏笔研,开藏经。或未数书,千万珍重。谨勒手状。”(《答王云子飞》)

  “闲居杜门,不欲烦公家借书吏,不能作膀,以报公衔之赐。惟君子尽人之情,去繁文而见其质也。承尊使君授再命,伏惟欢庆。侍旁未有王事,想昆仲相从讲学,日有光辉之益。小儿辈过辱推奖,盖椎钝似庞厚,不解事似有福耳。亦漫令读书,或冀少识字,可从仕耳。鄙书无法,不足传后世,俗浪谓之能,亦自不可解。诚有意书字,当远法王氏父子,近法颜、扬,乃能超俗出群。正使未能造微入妙,已不为俗书,如苏才翁兄弟、王荆公是也。虽然,要须先深其本耳。辱书,甚有意于不肖,遂发狂言,回顾惟以报然。”(《与王子飞》)

  《与甥王霖书》札中“得舍弟到眼前”或是指知命去涪陵十月,于绍圣四年十月回黔。《与王子飞》札中“承尊使君授再命”当是指王献可元符初迁左骐骥使,权发遣梓夔路钤辖,管勾泸南沿边安抚使公事,其时黄庭坚仍在黔州。足见在黔州之时,王云、王雩、王霖都从黄庭坚游,而子飞可能先去黔回泸。

  在戎州期间,王氏兄弟是否仍然从黄庭坚游没有明确记载,期间多有书信交往。王献可去世后,黄庭坚仍然在戎州,直到次年东归。这期间黄庭坚为王家的东归计划做了不少建议。

  “承欲寓居襄邓间,渐谋生事,似未安也。以不肖所商,不若且止荆南,荆南士大夫家颇有知义者,以岁月买回筑屋,使干者以舟上峡,稍稍化居时物,似为有理。至都下虽有二十二驿,其实半月从容可到。闻干故未集,尚须久留旧治所。前已托刘奉职道鄙意,余朝夕更奉书也。居丧哀为主,而济之以忠厚则无悔,摧毁太甚,亦不可以独为君子,千万以理制情。”(《答王云子飞》)

  北宋 黄庭坚 致云夫七弟尺牍 局部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两辱书,承表姊太君存问诲谕,恩意千万,开慰无量。安抚公慈祥孝友,忽然失之,举家皇皇,于今未宁。子飞气弱,昨日又经大病,恐摧毁太甚,须垂意调护之也。子予,父之爱子,想哀毁亦不自胜,惟以礼节之耳。赵市骨肉,想时得书,暂寓亦安稳不?襄邓谋居,师舍舟出陆,靡费己多,又素无根基,恐未便得成就。以老夫计之,不若且止荆南,偕弟宅暂居,稍置田园。物贱,又有通水之便,入都尽坦途,转江又易为力,更从长相度。顷病眼半月许,方得少愈。乡仆煎迫求归,适有便舟,连日写书,眼复痛,腕几欲脱,作书极草草。”(《与甥王霖子均》)

  “辱书。审雪寒侍奉万福,为慰。知子飞兄弟居丧,尽哀应礼,甚副此想望之意。但不知成都干事使臣,能不于存亡之际有所负否?万一不如人意,乃门户灾赛时,物理当尔,亦不足计较也。以今之势,且百事随缘省约,并力于荆南之田,为三年伏腊之计,有余亦可小作巴峡往来化居之策。人生为善,天不终困人耳。无缘会面,千万自重。”(《与甥王霖子均》)

  《答王云子飞》和《与甥王霖子均》札中黄庭坚都建议王氏弟兄居荆南而放弃移居襄邓的想法,因为荆州水路发达。《与甥王霖子均》中的“雪寒侍奉万福”,则是王氏兄弟此时已到荆州,时在元符三年春。

  黄庭坚元符三年五月复宣德郎,同年十二月离戎州,次年(建中靖国元年)四月至荆州。这期间,继续与已在荆南的王氏兄弟多有过从,在一起观赏书画,也做了不少题跋,除上面所引的《跋王子予外祖刘仲更墨迹》外,还有以下记载:

  “东坡简札,字形温润,无一点俗气。今世号能书者数家,虽规摹古人,自有长处,至于天然自工,笔圆而韵胜,所谓兼四子之有以易之不与也。建中靖国元年五月乙巴,观于沙市舟中,同观者刘观国、王霖、家弟叔向、小子相。”(《跋东坡字后》)

  “建中靖国元年十月戊子,荆州之沙市舟中,久雨初霁,开北轩以受凉,王子飞兄弟来过。适有田氏嘉酝,问子飞、子均,皆不能酒,而子予自赞曰能。因濯余古铜瓢,满酌饮之,曰:「饮此,则为子书匹纸。」子予请尽之。既而一举,覆瓢示余,因为落笔不倦。是日子予虽醉,而狂语皆无流俗之谈,亦可以观其不凡也。”(《跋匹纸》)

  与此赌酒事相关的,是黄庭坚给子予的两首诗:“病来孤负鸬骛杓,禅板蒲团入眼中。浪说闲居爱重九,黄花应笑白头翁。”

  “王郎颇病金瓢酒,不耐寒花晚更芳。瘦尽腰围怯风景,故来归我一枝香。”

  (《戏答王子予送凌风菊二首(子予时侨寓荆州)》)

  “王郎颇病金瓢酒”似与上面的“因濯余古铜瓢,满酌饮之……既而一举,覆瓢示余,因为落笔不倦。是日子予虽醉……”正是同一件事。

  也是在这一年,王云所编黄庭坚文集成,黄庭坚为跋云:“建中靖国元年冬,观此书于沙市舟中。鄙文不足传,世既多传者。因欲取所作诗文为《内篇》,其不合周孔者为《外篇》,然未暇也。他日合平生杂草,搜弥去半,而别为二篇,乃能终此意云。”(《题王子飞所编文后》)黄庭坚于次年(崇宁元年)离开荆南,直到去世,没有再与王氏交往的记载。

  《黄庭坚全传》中,将王氏兄弟与黄庭坚的会面,安排成王氏兄弟特别从泸州赶来,大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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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作者系文史工作者)